樹的世界一如我們?nèi)祟惖氖澜�，有著不同的種群和不同的屬地，但無論是高寒山區(qū)的肅穆森林，還是半山腰上的“蠻蠻老林”，或是低地河谷的熱帶雨林，每一棵生活在不同地方的樹，都像一個人，經(jīng)歷著從誕生、長大、成熟、衰老、消亡的生命歷程。沒有比親眼看著一粒種子變成大樹更為震撼的了，也沒有比看著一棵老樹訇然倒下，悄悄死去而哀婉的了。
我喜歡輕輕走近一棵樹，仰望它華美的樹冠，擁抱它堅實的枝干，將耳朵緊緊貼在它蒼老的身軀上，仔細(xì)聆聽，聆聽，你能聽到樹的心跳，聽到樹的呼吸，聽到樹的呢喃，聽到樹的淺唱低吟，聽到樹的關(guān)于生命與成長的故事……
把一棵樹形容成雨后的彩虹，你可以想象那是怎樣地絢麗與華美。而它是在死后才被人發(fā)現(xiàn)它的樹心像彩虹。
云南中部的哀牢山中，有很多這樣古老的樹，它們幾乎都活過了千年，目睹過山川風(fēng)物的變遷，經(jīng)歷過風(fēng)霜雨雪的歷練。這棵死后如雨后彩虹的樹，也曾站立在森林里，風(fēng)姿綽約，蒼翠挺拔。水潭邊有過它的身影，綠葉紛繁，樹干粗壯，樹枝伸得很長，如一頂巨大的綠色圍帳。圍帳里，庇護(hù)著各種小蟲子和花蝴蝶，棲息著五顏六色的鳥。它的每一片綠葉，都會反射出七色彩虹，每一朵花，都有七個顏色。白鷴愛在花尖起舞，云雀愛在枝頭歌唱，松鼠、猴子、野豬、兔子、麂子、馬鹿、山貓、黑熊和云豹，喜歡趴在各自的枝丫上和樹洞里睡覺，誰也不擾誰。一枝樹丫上掛著斗笠、銅鍋和引火柴，一個樹疙瘩洞里藏著米袋子和鹽巴干菜，走遠(yuǎn)路的人累了，會在這里小憩，乘涼避雨，餓了就在樹下生火做飯，吃飽了再走。
這樣的老樹已有了靈性，能感知死生了。所以，有那么些日子，靜夜，人們都聽到了它的嘆息，一聲一聲，沉沉的，憂慮的，被山風(fēng)扯得時斷時續(xù)……
在山里人的驚愕和困惑中，他們駐扎下來，準(zhǔn)備伐樹。
寨里的男人們迅速聚集起來，那個寨里當(dāng)家的男人站出來，央求那些人給一個星期的時間，再砍！他指了指身邊站著的一群男人，說：“我們要去找回一棵能替代的樹，好讓這老樹繼續(xù)活下去。”
那些砍樹的人不愿再等，決定趁夜砍伐。除了電鋸斧頭繩索，他們還準(zhǔn)備了槍。
那是個暗黑的夜，沒有月亮星星，四野死寂，寨里家家屋門緊閉，門縫后是一雙雙驚恐的眼睛。
太陽即將升起的時候，老樹搖晃起來，粗壯的樹干發(fā)出一陣陣“軋軋”的斷裂聲，終于，在一陣狂熱的歡呼中，那個巍峨的身影轟然傾倒，從斷茬口迸濺的樹汁，鮮紅如血……
大山一陣顫抖，林濤悲號，大雨滂沱，樹的血和天的淚，打濕了一片山嶺。
被剝?nèi)テさ睦蠘�，裸露著潔凈圓潤的軀干，軀干上嵌著條條艷麗的花紋，赤橙黃綠青藍(lán)紫……這時，雨停了，早晨的太陽格外鮮亮，天空出現(xiàn)了一道彩虹，與地上七彩的樹交相輝映，映射出一棵大樹的古老神奇。
男人們回來了。他們就像螞蟻一樣，一點點地搬挪死去的大樹。樹的一頭是斧頭印，另一頭是被雷擊過的焦痕。
他們再也看不到那棵熟悉的老樹，只看見一個空曠狼藉的大坑，無言地面對著天空。
那棵大樹被迅速肢解切割，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弄走，就連殘存的樹根兜、樹枝丫、細(xì)枝、根須，也被搜光刮盡。
這棵有著彩虹花紋的老樹，變成了有著彩虹花紋的床、柜、衣櫥、博物架、寫字臺、麻將桌、餐桌餐椅、梳妝臺、木地板甚而是小茶幾、小花架、小凳子和很小的茶杯墊……還變成了一口有彩虹花紋的棺材，擁有的人說他死后睡在里面不腐不爛……
那些掉落的木渣碎屑，也被撿起，黏合壓制成形，刨光拼接……
我看到這棵大樹時，它只是一塊碎片，那碎片已經(jīng)沒有了顏色，沒有了彩虹，只是像個驚嘆號，掛在一個面容憂郁的老人胸前。
“它原來是彩色的，就像大山里雨后的彩虹，最干凈，最明亮……”
明亮的云朵上，我看到一棵大樹傲然矗立，偉岸，蔥蘢，生機(jī)盎然，如雨后的彩虹，華麗，澄碧，高貴，莊重，永遠(yuǎn)掛在天上。
一串豎琴的聲音悄然響起，那音色清麗優(yōu)美，富有詩意，像誰撒下的一把水晶珠，嘀里嘟嚕，亮彩飛濺……
滇樸的樹形優(yōu)雅，樹冠華美。它們生長在海拔2000米以上的高山，伴著清風(fēng)明月，山澗流泉，活得清新脫俗，從不凋零。
這棵滇樸還沒來得及繁衍，就被挪進(jìn)我居住的這座城市。我看到它時，它剛被從卡車上搬了下來。
為了方便長途搬運，它被剔去大部分枝丫，幾近光禿的樹干，帶著殘枝，帶著幾簇零亂黯淡的葉，帶著裹了少許紅泥的根，被放進(jìn)一個水泥花壇里。
花壇一邊是河，河岸矗立著望不到邊的高樓；另一邊是大街，街邊依然是望不到邊的高樓。花壇周圍，是一座狹長的小廣場，有一排排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花樹和灌木，一盆盆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各色鮮花和條條紫藤與合歡編織的綠化帶。
這棵滇樸被豎立了起來，腳下填了一層城市的土，樹干被圍上幾片草席，裹了一層薄膜，還扎上了好多根針，一袋袋營養(yǎng)藥液隨著針管源源不斷地輸入它的身體。
有好長時間，它就那么無聲無息地佇立著，沒有一點生命跡象。終于，那層草席和薄膜被揭去了，針管也拆了，我欣喜地看到，這棵備受折騰的樹，居然挺直了身軀，慢慢地抽出了細(xì)如牙簽的新枝，慢慢地萌出了小如豆瓣的新葉……
在這座由水泥花壇、水泥地、水泥樓房和水泥街道組成的城市里，這棵山里的樹，在一點點地復(fù)蘇，一天天地豐茂。它頑強(qiáng)地修復(fù)著傷痛，平息著離鄉(xiāng)的驚懼，努力適應(yīng)新的生活，重新活出自己的美麗。
人們是那么喜愛它，從早到晚，總有人對它微笑，向它致意，晨練的老人，陽光下的嬰兒，追逐嬉鬧的學(xué)生，行色匆匆的路人，相依相伴的情侶……
節(jié)日里，城市張燈結(jié)彩，它也披上了喜慶的紅綢絲帶、彩色花球�？駳g夜，到處燈火輝煌，它也掛上了串串彩燈，裝點成一棵閃閃發(fā)光的寶石樹。
它成了這座城市的一道風(fēng)景，被畫在畫里，定格在照片上，拍進(jìn)電視電影里……
只有我知道，這不是它從前的美。在它的山上，遍地是花，滿山是樹，山茶、杜鵑、櫻花、海棠、桂花、梔子花、紫薇、緬桂、合歡、含笑、梅、蘭，香樟、杉、松、柏、櫟、桉、槐、楸、楓、水冬瓜、銀樺、楠木、青岡、冬青、木蓮、竹柳……花間有蜜蜂蝴蝶，樹上有飛鳥和它們的巢，樹下小動物們在奔跑。每天都有新鮮的事兒讓它開心，一朵小花開了，一只小鳥出殼了，小松鼠搬了新家，小野兔找到了媽媽……山風(fēng)在它耳畔低語，講著好聽的故事；云彩也很多情，一會給它裹上霧的薄紗，一會給它披上霞的織錦。從它身邊走過的樵夫獵手，摘野果的姑娘，采蘑菇的小孩，總能牽起它一番遐想……
最是那明媚的清晨，太陽出來，那綠葉上的露珠，搖搖晃晃，滿樹像佩戴著鉆石珠寶。
最是那清冽的月夜，月亮如一面大銀鏡，映著它美麗的臉龐，窈窕的身影，輕盈飄逸仿佛來自天宇。
它是那樣自由自在，無拘無束，春天里爛漫，夏天里水靈，秋天里嬌艷，冬天里滿身霜花，卻依然一片蔥綠……
不經(jīng)意地發(fā)現(xiàn)，它的生長有些異常，那是一種奇怪的姿勢：所有的枝條都朝向天空，每一片葉子都豎著生長。它的身姿變得很修長，而且在不停地升高，逐漸超越周圍的植物和建筑，那情形就很像一個人朝天使勁地踮起腳尖，伸長脖頸，張開手臂，想飛……
隔了重重高樓，它看不到山的影子，捕捉不到山的氣息，只有無盡的汽車從街上飛掠而過，揚(yáng)起很多灰塵；只有無數(shù)的人在街上奔走，帶來陣陣喧嘩。白天，陽光熾烈，灼得地面滾燙；夜里，滿城雪亮，燈光淹沒了星光……
這棵滇樸像陷入一種冥想的狀態(tài)：樹干依然挺直，樹葉依然翠綠，渾身上下卻彌漫著一縷愁緒，像一個心事重重的美女，蹙眉凝眸，懨懨地沒了精氣神兒。
論樹齡，它還很年輕，正是枝干挺拔、青春四溢的花季，它的身體里暢流著最新鮮的血液，枝葉里積蓄著最飽滿的熱情。然而，站在它面前，你能明顯地感覺到它的憂郁，它的困惑，它的不快樂。
這是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，暴雨正在這座城市肆虐，高樓和商鋪都浸在雨霧中，街面上濁流滾滾，河水泛濫，四下里一片汪洋。
這棵滇樸在風(fēng)雨中掙扎，拼盡全力支撐著愈漸沉重的身軀，不讓自己倒下。
如果是在它的山林里，這樣的雨對于它，不過是一場痛快的洗浴，雨后，它會顯得愈加容光煥發(fā)，光彩照人。
天亮了，雨過天晴，陽光柔軟，人們驚恐地發(fā)現(xiàn)，這棵滇樸伏倒在地上，披散的枝葉落了一地，斷裂的樹心已然中空，稀疏的樹根縮成一團(tuán)，一碰就碎。
關(guān)于它的死因，有人說：“雨太大，風(fēng)太狂，水淹得太厲害，而且，它長得太高……”
有的說：“澆水太多，天天澆，那水泥花壇不透氣，不濾水，不吸潮，泡壞了根……”
有的說：“那坑底下全是建筑垃圾，沒有養(yǎng)分沒有土壤，它的根找不到可以扎牢的地方……”
那一瞬特糾結(jié)，想到它拼命朝天生長的枝葉，想到它被侵蝕糟朽的根，想到它被孤寂傷透了的心，想到了它的愁，想到了它的痛……
是那刻骨銘心的鄉(xiāng)愁，掏空了它的心，是那山野春風(fēng)的夢，扯碎了它的根。在它倒地的一剎那，風(fēng)聲雨聲遠(yuǎn)去了，水泥森林遠(yuǎn)去了，它終于飛了起來，飛過 了城市的上空，飛向它常青的山嶺，飛向它魂牽夢縈的家鄉(xiāng)……
這是一棵老樹，長在云南無量山上，人們說，它起碼有一千歲了。
樹不是很高，粗壯的樹干蒼老遒勁。龐大蓬勃的樹冠，像一把巨傘，遮蔽著一大片土地�？v橫交錯的枝丫，向四面八方舒展著，上面拴著些紅紅綠綠的布條；樹上的小裂縫、小洞眼里，稀稀拉拉插著些香棍兒。
這是村里的“寨神樹”，是這里的人的祖先建寨定居時種下的。
云南的每一個少數(shù)民族村落，都會有一棵滄桑的老樹，它們像忠誠的衛(wèi)士，千百年來守護(hù)著村子。對于村民來說，它們已不是一棵純粹的樹，而是“一位德高望重、充滿智慧的老人，與人們親密無間，其樂融融。”
那樹下常常是聚會的地方。閑暇時，你可以在這里找到全村的人。男人抽煙嘮嗑，女人繡花、奶娃娃，老人們聊天，孩子們抓著樹胡子蕩悠，豬、雞、貓、狗擠來蹭去，攆也攆不走。
村里每年有樹的節(jié)日，人們要殺豬宰羊獻(xiàn)祭，為它唱歌跳舞。村里若是遭了災(zāi)，得了瘟疫，人們會給樹焚香磕頭，祈求驅(qū)邪去災(zāi)，保佑平安。
清晨，太陽如一枚金果，慢慢浮出云層，越來越紅，越來越亮，把小村照耀得明艷如畫；傍晚，太陽西斜，還是越來越紅，越來越亮，驀地在山尖一磕，就不見了晚霞映著老樹，小村成了老樹的影子，在山坡上拖得很長很長。
入夜，月光從樹縫里透下來，地上像撒了滿把的銀幣，這里一閃，那里一閃。這時的老樹，成了一座童話城堡，很黑，很神秘。
發(fā)現(xiàn)老樹哭是在一天早晨，我剛走到樹下，吧嗒，一滴水落在鼻尖，抬頭一看，樹在哭！皴裂斑駁的樹身，自上而下，流著長長的淚痕，葉子上也掛著淚珠，滴答，滴答……
我不相信樹會哭，但這時天上沒有下雨，地上沒有起露，淚從何而來？
這一帶曾經(jīng)森林密布，那時，人們好闊氣��！住整木蓋的木楞房子，把粗粗的大樹劈成燒柴，把碗口粗的樹木削成打狗棍，用最好的大樹來鑿豬食槽……后來又煉鐵，鐵爐子燒紅了半邊天，馬掌釘也沒煉出一根，白白砍去許多大樹。然后為了掙錢，就賣樹，電鋸、刀斧……砍伐聲震得大山直打哆嗦。拉木料的車隊馬隊，前不見頭后不見尾，滿車的大樹把車廂板都撐破了。
最牛氣的是燒荒。每年開春，人們就在山上選一片地，然后從坡下開始，在每棵樹干下砍一個豁口，最后直接砍倒坡上的樹。那些樹就像骨牌一樣層層倒下，再放一把火，燒上幾天幾夜，在灰燼上種上玉米、蕎麥，很多時候種一偏坡，收一籮筐，那種子仿佛到地里轉(zhuǎn)了一圈又回來了，產(chǎn)量少得可憐……
這些情景想想都不寒而栗，如果老樹真是人，恐怕早已肝腸寸斷，仰天長哭一萬回了。
樹越來越少，山越來越光，土越來越薄。氣候變得喜怒無常，該冷的時候熱，該熱的時候冷。旱的時候，幾個月不落一滴雨，小河干得見底，泉水成一根細(xì)線。地里的小麥、油菜、苦蕎焦脆得一碰就倒。
到了雨季，雨水泛濫，滑坡、泥石流、山洪頻頻發(fā)生，吞沒莊稼，沖垮房屋，卷走小豬小狗。受災(zāi)的村子，死人，死牲畜，好長時間恢復(fù)不了元氣……
很多時候，日子過得真是太艱難，孩子的哭泣，老人的嘆息，總是那么令人心碎……
山里的雨說來就來，十分癲狂。聽到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，伴著響雷，雨像無數(shù)瀑布，飛流直下。
這時明顯地感到大山抖了一下，一種陰險的“軋軋”聲從腳底下面躥了上來。
瓢潑大雨中，人們恐懼地看到，一大塊山地如一瓣撕開的橘子，從老樹腳下剝離、坍塌，幾間棚子像拉面一樣拽長，碎裂，小村成了一條船，緩緩朝山下滑去……
人們哄地四散奔逃，隨即又如石雕泥塑，看著漸滑漸遠(yuǎn)的村子，滿臉不知是淚還是雨！
只見老樹劇烈搖動起來，樹干慢慢前傾，粗大的枝丫手臂樣伸出，似乎想挽住下滑的村子。
很快，它又弓起腰，一點點地挺直，再朝后仰。撕開的溝壑中，無數(shù)鋼索樣的樹根，繃得緊緊的，如同在與一位看不見的大力士拔河。
隨著陣陣令人心驚膽戰(zhàn)的崩裂聲，村子居然停止了滑行。
老樹像人一樣，仰倒在地上，渾身泥濘，杈斷枝折，粗壯的樹干朝前匍匐，仿佛擁抱著大地，挨近地面的樹干幾乎齊根斷裂，斷裂處的樹皮像橡膠一樣拉長，交織，結(jié)起一串疙瘩。膨大的樹根被掀起大半，又如一個巨人的拳頭，狠狠地砸進(jìn)土里。
它知道災(zāi)難即將來臨，它知道自己將要挺身而出，竭盡全力，去救那個相依為命一千年的村莊。它甚至知道自己會因此而死，可它，還是去做了……
男人們抱住老樹，試圖將它扶起來。也許是老樹太沉重了，也許是它太疲勞了，無論人們怎么努力，它也沒能站起來。
它的根還在生長，壯大，延伸。無數(shù)鮮嫩的樹芽，從溝邊、小巷、墻角、院內(nèi)、屋檐下冒出來，抽枝長葉，蓬蓬勃勃長成一棵棵小樹，像一根根綠針，將大山撕裂的傷口縫補(bǔ)起來，變成一片樹林，親熱地環(huán)抱著村莊。
在這片青蔥的林子里能找到老樹撲倒的身軀，樹皮如鋼澆鐵鑄一樣堅硬，渾身都有根，渾身都是樹。每一條根須都牢牢地抓著泥土，每一棵小樹都枝繁葉茂。樹上有小鳥和它們的巢，有昆蟲，有藤蘿，還有蝴蝶和松鼠……
村里人依然愛聚到老樹身邊，說著家事農(nóng)事，依然在節(jié)日里向老樹獻(xiàn)祭品、磕頭。而他們做得最多的是在老樹周圍栽了很多樹，核桃、麻櫟、香樟、松、杉、竹……讓那綠色像水波一樣，一波一波朝山上漫去，與老樹村莊融成了一片綠色的海洋。
湘女，本名陳約紅，湖南省長沙市人，中國作協(xié)會員，兒童文學(xué)作家。她在《兒童文學(xué)》《十月·少年文學(xué)》《讀友》等刊物發(fā)表兒童文學(xué)作品多篇，其作品多次入選《中國年度優(yōu)秀兒童文學(xué)》《中國優(yōu)秀兒童文學(xué)精選》等各類選本及中小學(xué)閱讀文本。她著有文集《趕馬人的城》《湘女自然文學(xué)精品叢書》《指尖上的精靈》等，曾獲首屆冰心文學(xué)獎散文佳作獎、2016 年冰心兒童圖書獎、《兒童文學(xué)》“金近獎”、首屆“青銅葵花兒童小說獎”、云南省文學(xué)創(chuàng)作基金獎、云南省文藝精品工程獎等多種獎項，有作品被評為“上海好童書”、入選“農(nóng)民喜愛的百種圖書”。散文集《好想長成一棵樹》獲第十一屆全國優(yōu)秀兒童文學(xué)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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