陜北地處黃土高原，自然條件差、農(nóng)村窮、農(nóng)民苦。土窯洞是改革開放之前大多數(shù)陜北人的住所，有人說它是陜北政治、經(jīng)濟的晴雨表，歷史、地理的教科書，文明的密碼本。在21世紀(jì)以前，多數(shù)陜北人依然過著穴居的生活。土窯洞簡單實用，在向陽的土崖上挖開一個橫截面，在橫截面上挖幾個洞，洞口安上門窗，里面盤上土炕，安上鍋灶，這就是一戶人家的居所了。20世紀(jì)七八十年代結(jié)婚的人，多數(shù)是在結(jié)婚前，兄弟幾個相互幫忙，為自己結(jié)婚修一院土窯洞，婚后，就生活在新修的窯洞里。有的則先結(jié)婚，生活在父母的院子里，將父母院子里的窯洞先騰出一孔讓老大結(jié)婚，結(jié)婚后集中力量再打一個有三孔窯洞的院子，把老大分出去，空出來的窯洞又留給老二結(jié)婚時用。這樣以此類推。最后的小兒子基本不用再打窯洞，與父母住在一起。也有極個別的兒媳婦不愿和老人一塊住的，自己獨立另打一院窯洞。
打窯洞技術(shù)含量不高，只要選好地方，肯出力氣，一般一線齊的三孔土窯洞，集中力量一兩個月就可以打出來了。主要的技術(shù)含量是把窯洞的樣子做好看了。過去，陜北這一帶有專門以打窯洞為生的“職業(yè)打窯人”。同是土窯洞，也是有區(qū)別的。區(qū)別主要是土質(zhì)。有的地方土質(zhì)疏松，打出來的窯洞容易坍塌。在打窯洞時，窯洞垮塌打死人是常有的事。土質(zhì)堅硬的膠泥地，打出來的窯洞經(jīng)久耐用，用一百年也不會坍塌，但打的時候就困難得多了。由于土質(zhì)堅硬，土里面夾雜著小石子等，打一孔窯洞不容易。有的一院一線齊三孔窯洞，要兩代人才能完成。“職業(yè)打窯人”做的雖然是個技術(shù)活，卻有一定的危險性。遇上土質(zhì)疏松的地方，如果不留神，就有可能遭遇塌方而身亡；遇上土質(zhì)堅硬的，用十字鎬也挖不動。挖土方是個力氣活，一般的人不愿意干這種營生。
但孩子們逐漸長大了，要娶媳婦，要獨立門戶，就得打窯洞。打土窯洞成本低，只要有力氣就行，能解燃眉之急。我的大叔溺水死亡，大嬸身懷有孕不愿改嫁，剛好有位“職業(yè)打窯人”沒結(jié)婚，最后通過媒婆介紹，雙方同意結(jié)婚，男方入贅�？上н@個“職業(yè)打窯人”入贅后，因不會做農(nóng)活，日子過得緊巴巴的，直到古稀之年也沒有給自己打好一孔土窯洞。這真如俗語說的“賣鞋婆婆赤腳跑”�。�
土窯洞只能選擇在坡地的斷崖下面建造，要想把土窯洞修在平地上，那就得箍墼窯。箍墼窯一則是時間較長，要提前打好泥墼，而且箍窯匠人的工錢要比打土窯匠人的高出許多。另外，箍墼窯要趁天氣晴好的日子，冬天農(nóng)活不忙，但冬天不能箍窯。由于時間緊迫，箍墼窯僅靠一家之力是不行的，要請全村人來幫忙才行。農(nóng)村人都有干不完的活，多數(shù)人不愿求人幫忙。但箍墼窯有一個好處，窯洞可以直接建在平地上，出行方便，即使遇上陰雨天，也不用煎熬排水的問題。
箍墼窯相當(dāng)于是打土窯洞的升級版，現(xiàn)在已近絕跡，箍墼窯的手藝人也基本沒有了。墼窯多數(shù)用來給土窯洞接口子，或者土窯洞內(nèi)部破爛，在里面套箍使得土窯洞更堅固。墼窯在陜北是個替代性的住所，相當(dāng)于固定電話和手機之間的傳呼機。21世紀(jì)出生的孩子，根本不知道墼窯是什么樣子，也沒見過打墼和箍墼窯的過程。墼窯的主要成分是土，只不過是把土和成泥，用石杵子在墼斗里杵成長方形的墼塊，讓太陽曝曬后干透，再用稀泥把墼塊箍成窯洞。箍磚窯。磚瓦是古老的建筑材料，歷來是人們建筑用材的首選。磚瓦是土做成的，但經(jīng)過了火的淬煉，使它有了溫度，有了靈性。磚瓦在其他地方是用來建房子的，但陜北人卻用它來箍窯。但凡深宅大院都有磚瓦的影子，磚瓦似乎承載了家族史、門面和地位等信息。
過去，磚瓦是不分家的，他們都是泥土的化身，都是用來建造住所的材料。在陜北，“磚似乎更加男性化”一些，而“瓦則是女性化的”。弄瓦之喜，說的是女孩。陜北干旱少雨，冬季寒冷，蓋房子的人少，即便是家境殷實的人家，也是箍磚窯，用瓦來蓋屋頂。所以，瓦只是一個點綴而已！
磚窯是墼窯的升華版。據(jù)說，磚窯不會坍塌，三代人居住后也不會破損。箍磚窯拼的不僅是財力和體力，也是精力和毅力的比拼，更是“足夠人手”的大比拼。
小時候，記得村里傳出：“最有錢的有祿家要箍磚窯了！”村里歷來沒有磚窯，也沒有人敢箍磚窯。這話最早是出了名的“百事通”安語說的，很多人不相信，持懷疑態(tài)度。但是，沒過幾天，捏磚燒瓦的師傅就來到了村子里。最高興的似乎不是有祿的家人，而是我們這群半大的孩子。由于好奇，我們每天一放學(xué)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師傅們“跳泥、捏磚和倒坯子”。
跳泥、捏磚、倒坯子這些詞，在當(dāng)今，孩子們以為是在講故事，“是故事里的用詞”。但過去，確實就是如此。“跳泥”這個詞很形象，就是在泥土里跳來跳去。不要以為這是好玩的事，其實是最苦的、最費力氣的活。老年人常說：“跳泥如拉大鋸”，指的就是捏磚前的和泥像拉大鋸一樣辛苦。由于沒有機械幫忙，人們只能通過雙腳把摻滿水的黃土踩均勻，踩到有一定的黏度后，方可用來捏磚。我們有幾個伙伴看著稀罕，就想跳進去試一試，結(jié)果進去沒跳幾下，就陷在泥里出不來了，急得越想拔出腳來越往里陷進去，嚇得哇哇大哭，逗得燒磚的師傅哈哈大笑。
跳好泥，就可以捏磚、倒坯子了。有一個一次能放3塊磚坯的模子，師傅把和好的泥鏟進模子里，用刮板壓實，刮平整，端起來倒在事先平整好的地上。一天一位最能干的師傅最多能捏1000多塊磚坯。一般人是難以達到這個標(biāo)準(zhǔn)的。能干的師傅一是技術(shù)好，捏出來的坯子倒在地上不爛；二是有足夠的體力。泥水活非常費力氣。我們一群孩子圍著看師傅們捏磚，他們個頭不高，光著膀子，個個肌肉發(fā)達，渾身有力氣。他們大多是河南人，最能吃苦。本地人卻干不了這活。我常常想，為什么是捏磚呢？又不是捏陶瓷瓦罐！我們觀看的時候，常常會看到：師傅用刮板把模子里的泥刮平整時，往往會多出一些泥，他們會用手將泥捏成一個小碗，趁我們不注意，“啪”地一聲摔在模子里的任何一塊坯子上，那坯子上馬上開出一朵漂亮的泥花。
捏好的磚坯子要經(jīng)過曝曬，徹底干透。這中間不能下雨，一旦有連陰雨就會徹底毀了捏好的磚坯。等到磚坯干透了，師傅又來了，他們是來燒磚的。磚窯已經(jīng)按照師傅的要求提前打好了。裝磚是需要人手的，有祿家有5個兒子，個個精壯結(jié)實。加上村里幾個年輕后生幫忙，兩三天就裝好了一窯磚坯。終于可以點火了，全村人都趕來看。燒磚坯沒用煤炭，用的是麥秸。有祿家人口多，地也多，每年收到的麥秸自然更多。麥秸冬天騾馬吃不完，時間長了會變壞，剛好用來燒磚。麥秸燒磚坯麻煩，需要不停地添，不停地向磚窯火口用鋼叉往里送。點火燒磚坯后不能�；�，要沒日沒夜地?zé)�，直到燒透。有祿家�?個兒子輪流著照料，師傅則一刻也不能離開，他要掌握好火候，不然就會燒壞�；鸷虻恼莆帐菐煾档目醇冶绢I(lǐng)，一窯磚的成敗就是看火候是否掌握恰當(dāng)了。當(dāng)然，開窯也很關(guān)鍵。
村里除了幾個閑人沒事可整天看河南的師傅燒磚外，多數(shù)人都在忙農(nóng)活，也有極少數(shù)的婆姨趁著磚窯背上滾燙的熱土，會給饞嘴的孩子烤餅子、烙芝麻饃饃。
經(jīng)過火的淬煉，“磚坯這個泥土的孩子，痛苦地涅槃成了天藍色的磚塊。”這個時候，師傅們就回去了，等到秋收后他們才回來。他們是“農(nóng)村里的手藝人”，農(nóng)忙時候干農(nóng)活，抽空通過手藝增加收入。挑選了黃道吉日后，就可以破土動工、開始箍磚窯了。磚窯不像墼窯，要有支撐窯頂?shù)陌雸A形的模子。有祿家箍磚窯似乎是全村人的事，男勞力輪流著去幫忙，女人們則幫忙做飯。一線齊三孔磚窯從動工到合龍口，幾乎全村家家都參與了。
合龍口是全村男女老少最高興的一天，只要幫過忙的男人們都被請去了。有祿家殺了一頭大肥豬，還托人從山西杏花村買回了幾十公斤的散酒，大伙可以放開肚皮喝酒吃肉；女人們則幫忙做飯，孩子們也能趁機一塊去解解饞。合龍口完了才能開席，燒磚的師傅是這一天的主角。師傅站在窯背的正中央，嘴里念念有詞，具體說些什么，我們根本聽不懂。我們期待的是師傅手中的笸籮里的糖果、核桃、花生和糖包子，還有硬幣呢！等師傅念完咒語，乾坤穩(wěn)定，他會把笸籮里的食物撒向圍觀的男女老少。待師傅用瓦刀鏟上泥，壘好最后一塊磚，放一串名叫“瀏陽河”的鞭炮后，宴席正式開始。一院磚窯的落成是一村人狂歡的盛事，這在我們幼小的心靈上，留下了深深的印記。
箍石窯。翻開中國的歷史，其實是半部石頭史。大大小小的建筑除了磚瓦，就是石頭。石頭本來是死的，但記載歷史功不可沒，就連文學(xué)也離不開石頭。四大名著里，除了《三國演義》，都是以石頭開篇。就連法老的金字塔也是石頭砌成的，陜北人居住的窯洞當(dāng)然也有石頭建成的。陜北用石頭砌窯，習(xí)慣上叫“箍石窯”。
石窯比起土窯、磚窯來，優(yōu)點就是經(jīng)久耐用。石窯是窯洞的精華版。箍石窯很是費勁。石頭是死的，硬的，也是重的。要讓石頭變成漂亮的窯洞，不下一番苦功夫是不行的。
有一句陜北諺語家喻戶曉：“清澗的石板，瓦窯堡的碳，米脂的婆姨，綏德的漢。”好石頭出在清澗縣！只要是青石，有硬度就行。有石頭就有石匠。石匠的手藝在陜北是一門可傳承的手藝，而石匠的看家本領(lǐng)就是砌（箍）石窯。在陜北，如果你讀書不行，但能學(xué)一門手藝，娶媳婦就很容易，將來靠著這門手藝，光景也能過得比其他人好一些。
最早，陜北的石窯是亂插石，就是用石片插起來的，石片錯落有致，一排向左，一排向右，能保持力的穩(wěn)定性。這種亂插石的窯洞，對石頭的要求低，箍窯的技術(shù)也相對較低，成本也便宜�，F(xiàn)在已經(jīng)很少見到了，個別地方還有存留。有錢人家，亂插石是用來壘院墻的。亂插石的石窯其實屬于邊角料的充分利用。
真正的好石窯是用棱角分明的大塊石頭砌成的，正面要用鏨子打磨，費時、費力、費工。毫無疑問，這也是個技術(shù)活。
春陽讀起書來就打瞌睡，斗大的字不識一籮筐。小學(xué)還沒畢業(yè)，就回家放羊了。他的父親覺得這娃娃不細心，總是丟失羊羔，不得不提上酒瓶子，揣上紙煙，帶上春陽，到李家圪嶗求自己的“老拜識”（鐵哥們）老李拜師學(xué)石匠手藝。老李是遠近聞名的石匠師傅，教出來的徒弟個個人品好、手藝精湛。老李接待了春陽父子，答應(yīng)教春陽石匠手藝。春陽父親說：“娃就交給你了，你要當(dāng)作自己的娃看待，讓他學(xué)會手藝，將來有口飯吃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，能不能成才就看你了。”有些微醺的老李紅著眼睛說：“老哥，你盡管放心，春陽就是我的關(guān)門弟子，我也老了，挖不動石頭了，我會把自己最好的手藝傳給他。”春陽看著父親走遠了，偷偷地抹眼淚。
第二天，春陽就跟著師傅上山了。師傅沒讓他干其他活，只教他打炮眼，炸石頭，半年后才叫他雕琢窯面子石，逐漸從易到難，整整3年。其間，除了過年春陽回去和家人團聚幾天外，其余時間都是吃住在師傅家。三年掄石錘，捏石鏨，使他的兩條胳膊肌肉發(fā)達，手上的力量遠遠超過了一般人，胡茬也長出來了，聲音也變得渾厚了，春陽長大了。師傅看著春陽的成長喜在心里：“這娃娃肯吃苦，對石頭有悟性，有一股子執(zhí)拗勁兒，是最好的接班人。”春陽走的時候，師傅送了他一套石匠用的工具，囑咐他好好做人，認(rèn)真箍窯。春陽謝過師傅后，回家了。
春陽學(xué)成歸來，一家人自然高興，媒婆要給春陽介紹對象。其實，春陽在3年的學(xué)徒期間，已經(jīng)有了自己心儀的人。師傅鄰居家的二梅人長得俊，心地善良，冬天常常給春陽織圍巾，織手套，春陽也送過二梅幾件禮物，只等出師后春陽家央媒人來提親。由于門當(dāng)戶對，加上春陽有手藝，二梅的父母也很滿意。他們二老已經(jīng)偷偷地觀察了老李家這個徒弟很久了，覺得是二梅最合適的人選。春陽把自己的心思告訴了父母，父母就讓春陽師傅做媒，雙方定親后不久，挑選了個吉祥的日子，很快就結(jié)婚了�；楹蟛痪�，二梅覺得和老人擠在一個院子里不方便，讓春陽先給自己箍一院石窯。春陽和父母商量了一下，父母也支持他們小兩口的計劃。
20世紀(jì)90年代的陜北，農(nóng)村人吃飯問題已經(jīng)基本解決，修一院像樣的住所是很多人的夢想。
春陽不打算雇人，因為剛剛結(jié)婚，自己手上也沒錢，打石頭自己會，就決定自己一個人打。春陽除了忙地里的農(nóng)活，一有空閑就在溝里打石頭，打了整整一年。但拉石頭是個問題，自己沒有拖拉機，雇人拉石頭要花錢，他決定買一頭老騾子用架子車?yán)^，這樣可省下一大筆錢。架子車每次只能拉幾塊石頭，尤其是上坡，拉多了騾子根本拉不上去。騾子在前面拉，春陽在后面推。一道坡上來，騾子和春陽都氣喘吁吁。整整三個冬天，三孔石窯的石頭終于拉回來了，老騾子累得臥倒了。春陽看著奄奄一息的騾子，默默流下了眼淚，這頭老騾子為他拉石頭拼盡了最后一絲力氣。雖然是個牲口，天天在一起合力拉石頭，他對老騾子是有感情的。
打石頭、拉石頭都是苦力活，幾年下來，春陽瘦了一大圈，二梅也很心疼，說：“要不歇一年再箍窯吧？”春陽說：“一鼓作氣做好吧！撂開一年后，自己都沒勇氣再做了。”挑選了個黃道吉日，破土動工開始箍窯。春陽因為自己是石匠，雇人很少，二梅又要做飯又要幫忙，一家人忙個不停。只有自己一個匠人，沒有小工幫忙，每天抱石頭，背石頭，一天從早忙到黑，進展很慢，三孔窯箍了3個多月，終于要合龍口了。
合龍口那天，春陽請了全村的人，買了燒酒和豬肉，做了一頓酒席，款待大家。合龍口的時候，春陽站在窯背上撒完糖果、核桃、花生、糖包子，還有硬幣等后，感覺頭暈乎乎的，身子直往下沉，幸好父親在他旁邊扶了一把，才沒有栽倒。父親問他怎么了，他說：“沒事，只是感覺全身軟弱無力。”款待完村里人，他早早地睡了。
生活總是不按常理出牌，春陽本來規(guī)劃好，石窯修好了，他們就搬出去過自己的二人世界，生孩子，過光景。偏偏天不遂人愿，第二天早上，春陽病倒了。
二梅雇了拖拉機，把春陽拉到鎮(zhèn)上的醫(yī)院，大夫說檢查不出問題，建議到縣上檢查。第二天又坐班車去了縣醫(yī)院。經(jīng)檢查，春陽因長期重體力勞動，導(dǎo)致腎功能衰竭。二梅抱著春陽痛哭，她怎么也不相信，壯實如牛的春陽會得上這種不治之癥。小兩口為了修一院像樣的地方，愛情還沒有結(jié)晶，春陽就要離她而去。春陽在醫(yī)院沒住多久就離世了，二梅只能改嫁。新建成的石窯沒有安裝上門窗，敞口子開著，沒人住，像一座三孔的石拱橋兀立在村子的空地上，成為了“春陽的紀(jì)念碑”！現(xiàn)代工業(yè)給人們帶來方便快捷的同時，也造成了環(huán)境污染，導(dǎo)致全球氣候變暖。聯(lián)合國專門召開大會研究，各國也投入大量的財力、物力、人力來治理環(huán)境，但是短時間很難見效。就連陜北黃土高原這個十年九旱的地方，也因受到全球氣候變暖的影響，在新世紀(jì)連續(xù)出現(xiàn)了幾年的集中強降雨，致使很多窯洞坍塌無法居住，祖祖輩輩居住的窯洞不堪一擊，人們強烈地感到了居住窯洞的不安全性。
新農(nóng)村建設(shè)步伐不斷加快，政府不再提倡建設(shè)窯洞，因為不安全、不利于統(tǒng)一規(guī)劃。陜北農(nóng)村告別了窯洞，統(tǒng)一建成小平房。一家一院，整齊劃一。每到一個地方，住房都是統(tǒng)一的模式、統(tǒng)一的標(biāo)準(zhǔn)。特別是國家實施西部大開發(fā)和安居工程后，人們告別土窯洞，告別地質(zhì)災(zāi)害多發(fā)地帶，告別窄溝地帶，告別陡坡地帶，離開了幾代人居住的窯洞，搬進了政府建設(shè)的安置房。
陜北的窯洞，無論是土窯、磚窯還是石窯，都將成為過去，留下來的只是供外地人來陜北參觀旅游的窯洞了。城市都在統(tǒng)一規(guī)劃，統(tǒng)一建設(shè)，沒有了個人的小天地，很多有錢人把觸角伸向農(nóng)村，在老宅上新建房屋。沒有宅基地的，有人通過各種關(guān)系在老家批一塊宅基地，或者在縣城附近的農(nóng)村購買一院人家修好的地方。其實無論是新修的房子還是購買的農(nóng)村住房，他們花去幾十萬元甚至上百萬元，一年幾乎從不入住，最多是回老家上墳，把門打開來看看，給自己心里留一份念想：“自己在老家是有房子的，城市無法容身的時候有個退路。”
城市雖然方便快捷，但是很多人都想告老還鄉(xiāng)，退休之后回老家居住，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情結(jié)？主要是中國傳統(tǒng)文化的長期熏染，加上中國是個農(nóng)業(yè)大國，很多人都是農(nóng)村出來的，他們對農(nóng)村有著一種特殊的感情。尤其還有極少部分人，活著沒能在村子里修一院地方，死后想葬在老家，因為埋在地下，也占不了多少地。他們會在自己有生之年在村子里箍堂子（墓葬），好讓自己死后埋在這里。
陜北的窯洞，無論是城市還是農(nóng)村，現(xiàn)存的已經(jīng)寥寥無幾，“黃土高原的眼睛用不了多久就會全部閉上，永遠不再睜開。”但是，在農(nóng)村修一院地方回歸故里的情結(jié)，可能還會繼續(xù)延續(xù)下去，甚至?xí)萦野桑?/span>
劉彥亮，出生于 20 世紀(jì) 80 年代，陜西省延安市延長縣人。愛好讀書，偶爾涉筆，喜歡通過文字思考生活，感悟人生，探索自然，作品散見于《大觀》《延安文學(xué)》等。
來源丨@ 微信（ID：）昭通日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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